慕辰示意青灵坐到自己身边,亲自斟了杯清茶、握到她手中,语气温和地说道:你既然知道我留他下来有何意图,就该明白我为何不愿你继续留在这里。‘肃清’二字,向来都少不了要牵扯到刑罚杀戮。个中危险,你应该能够猜测得到。淳于琰这一年来常驻凭风城,同慕辰少有见面,虽有书信来往,亦不过是寥寥数语。对于慕辰在凌霄城中的一举一动,他确实谈不上了解。但几百年福祸与共的友谊,让他从未怀疑过慕辰对自己的信任与坦诚。
她知道,洛尧不愿她涉足险境。适才若非自己死缠烂打,外加百里誉从旁劝了一句,洛尧是绝不会带着她一路追踪方山雷等人至此的。那木偶渐渐长大、慢慢有了人形,盘膝坐到了地上。肩膀以下身形尚不成状,然而发须容貌,却俨然已同正朗一模一样,神色和蔼、笑意亲切,仿佛他本人就活生生地坐在大家面前。
中文字幕(4)
五月天
一别数年,曾是鄞州城中最繁华的昭阳大街,从记忆中战后的萧索凋敝、转变至了今日的热闹喧嚣。青灵透过微微挑起的车帘缝隙,察看着夹道人群,在心里暗暗思索,一旦这场迎接御驾的仪式撤了去,这座屹立万年的古城,会不会又立即褪去色彩亮丽的表现、顷刻黯淡了下来?洛尧跟身侧的莫南宁灏聊了会儿,又十分照顾地把话题扩展开来,让坐在稍远处的低阶将领亦有机会加入到讨论之中,各抒己见,渐渐成了谈话的主力。
洛尧抬眼望着她,唇畔逸出淡淡笑意,为何就非得是妖法幻术?难道帝姬就不能真的喜欢我?洛尧的表情却是冷然寂寥,仿佛并不在意,就像是听过了太多令人寒心的言语,再也没有什么,是能令他动容的。
青灵掐打了他一阵,突然想起什么,哼笑道:别总装得自己一副老练从容的样子。我可听纤纤说过,你其实……飞快地附到他耳畔低语了几句,仰起头来,难怪觉得你刚才傻傻的、蠢蠢的……他伸出手,手指已然淡作轻薄的一层光影,仿佛一阵轻风即可将其拂化。
不料青灵并未像往常那样动怒,只是继续追问:你想些什么,总要说出来让人知道才能解决是不是?你是觉得被人陷害了、不甘心?还是觉得你父亲的话让你难堪了?洛尧道:我的心愿,母亲早就知道。世事皆是有舍才有得,荣登极位者、未必能比寻常百姓过得更舒心快乐。朝争权斗造成的家破人散,我不但见过、更曾亲身经历过,因而绝不愿为了一己私利,令更多的人经历同样的遭遇。更何况,微微垂下眼眸,唇畔不经意地牵出一道浅弧,如今我和青灵做了夫妻,凡事需要站在她的立场上再作衡量,较之从前,更加企盼着朝炎与九丘能和平相处。
远离了众人的视线,青灵的步姿行动顿时少了几分端庄,放着现成的路径不走,偏要时不时在径旁的浅草中踢踢跳跳地踩上几脚。他闻声缓缓抬起头,面色苍白、神情清冷,一双墨眸幽暗的看不见底。
凝烟虽然心里也担着忧,却尚能据理分析,末了又安慰青灵道:哥哥虽然没有什么战场经验,但要自保,应是易如反掌。方山雷被推了个趔趄,意识醒悟过来般的移开了视线,沉默片刻后,一字一句低声缓缓说道:不是神器,是魔斗。这里的所有人,都活不了了。
顿了顿,这些年来,我从旁瞧着阿尧和青灵的相处,见他们一点点地拉近朝炎与九丘、化解纷争,甚至重筑整个东陆的政局,既让我觉得惊讶,更让我觉得自惭形秽。这两个孩子,从一开始被政治绑到了一起,连我也从未相信、有朝一日他们能够向彼此交付真心,到如今这般的同心共志、不离不弃、生死相随。他们身后牵连着数不清的利益纷争、家族血仇,比起我们当年,复杂艰难了何止百倍?说起来,我百里誉一生自诩精明,可却实在不如我的儿子,更不如阿萝的女儿。而与他恰恰相反之人,则是看上去从容潇洒,说起话来滴水不漏,仿佛游走过万花从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