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晗俊白的面庞因为羞愤而涨红,咬牙说道:既然如此,你又何必救我出来?让我跟霞姐她们一同死了岂不更好!从此慕辰定会对你们莫南氏深信不疑,拔除其他三家,唯你一家独尊!你莫南宁灏前途远大,不可限量!淳于琰扶着青灵,只觉她整个人虚弱无力、不住颤抖,遂高声喝止九丘众臣:这件事乃是朝炎叛臣所为,跟帝姬并无干系!眼下九丘陛下薨逝,你们与其在此逞口舌之快,不如想想接下来如何与朝炎合作、尽快清查潜入九丘境内的叛臣,为你们陛下报仇!
青灵微有怔忡,目光收回游移间,又忽而瞟见身畔的洛尧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婧与慕晗的席位。仔细算起来,她唯一出于自己真心实意送给过他的,便真的只有这个破旧的磨出了线头、暗红布料上歪歪扭扭绣了朵淡粉色蔷薇的香囊,和曾经装在里面的鴖鸟丹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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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尧道:我的心愿,母亲早就知道。世事皆是有舍才有得,荣登极位者、未必能比寻常百姓过得更舒心快乐。朝争权斗造成的家破人散,我不但见过、更曾亲身经历过,因而绝不愿为了一己私利,令更多的人经历同样的遭遇。更何况,微微垂下眼眸,唇畔不经意地牵出一道浅弧,如今我和青灵做了夫妻,凡事需要站在她的立场上再作衡量,较之从前,更加企盼着朝炎与九丘能和平相处。青灵这时已拾阶走到了花厅门口,与凝烟匆匆的一个眼神交汇后,恍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慕辰承诺为纤纤解蛊、并将她交由坲度照顾之事,青灵早就知晓,此刻全然忽略淳于琰的揶揄,只继续说道:啧、啧,接纤纤居然需要淳于二公子亲自出马?我怎么觉得是有人主动请缨,忙不迭地把握住了去大泽的机会?那眼眸,时而深邃、时而澄澈,隐隐镀着一层金色的光晕,妖异、十足。
整座帝姬府中,布满了他的暗卫。那间小小院落里发生的一举一动,任他再如何百般不愿去相信,却依旧源源不断地被送传了上来。青灵感觉到气氛的诡异,心中亦隐隐有了些猜测,却还是尽量镇定地走上前,对慕辰笑了笑,道:你怎么来了?
青灵听他这样说,方才稍稍放下心来,又忍不住上前询问领路的宫女:请问你们国师住在王宫的哪一处?既然是来拜见洛尧的家人,势必很有可能会遇到洛珩。如果她拿出帝姬的仪仗,领着官员随从正式拜访九丘,那即使与洛珩碰面,也大可公事公办、不必觉得太过惧怕。
青灵刚抬步上阶,一扬头,恰巧与开门的凝烟撞了个正面,两人的表情皆是微微怔忡。朝中诸臣揣测说,莫南宁灏突然离职,多半是因为凭风城的那场杀戮、令他多多少少担上了些军防不力的罪名,因此引咎自行离去。
慕辰竭力控制着神识,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,然而体内那一缕灼心的刺烫终究是趁机占了上风,躁动崩腾起来,痛得他无以复加。有时候她甚至觉得,就算新政推行与议和真要拖上近千年的时间,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她抚着胳膊,垂首嗫嚅说道:为何突然提这个?上次在浮屿水泽不是说好了吗……又不是做真的夫妻……她微微扬起头,侧身面对着百里誉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你刚才,借着青灵的话,无非就是想暗示你自己的想法。这么多年,你或许是后悔过,或许也曾觉得对不起我。所以从前在朝炎皞帝面前,你尽力维护九丘的利益。阿尧帮我做事,你也从未曾阻扰过。就连现在大泽拿出钱来填补九丘赋税的缺口、从旁推动议和,也是少不了你的首肯。可这又能如何呢?从我离开你大泽侯府的那日起,你对我而言,便什么都不再是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