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巧的是,淳于琰的大哥淳于珏,近日也携着新婚妻子方山霞来了凭风城,便自然跟随二弟一起前来祝寿赴宴。洛尧侧目望向青灵,眼中万千情意、潋滟生辉,心里各种滋味纷至迭加,连意识也不禁有些微微的迷离。
新帝登基,既讲求怀柔体恤、拉拢人心,更讲求铁血果敢、以最快的速度树立起至高无上的帝君威仪。顿了顿,说到底,一个人年少时所受的教导与指引,影响深远。阿萝和我,从小作为家族的继承人,自懵懂稚子时起、就必须学会隐忍理智,明白面对任何事都不能感情用事。而阿琈不同,她父王从前既有洛玚、又有洛珩,从未动过要将王位传给过女儿的念头。所以她性情活泼,又有些喜欢感情用事,一旦固执起来,谁也难以劝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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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灵紧抿着唇,没有立即回答,半晌,垂目轻声迅速地说:我不知道,或许吧……顿了顿,仿佛是想为自己的答案找一个合理的解释,又低低补充了一句:你也知道,他对我,一直很好的。方山修领着一众大臣,连番在朝堂上参奏大泽侯府玩忽职守、疏于防范,致使奸人有机可趁,酿成血案。早已退居封邑的淳于甫也成了朱雀宫的常客,日日入宫求见皞帝,老泪纵横地恳请陛下彻查案由、严办幕后凶手,还逝者一个公道。
金翎湖西面临山,风光秀丽,东面则有楼台阁榭环绕,间或亦有格调高雅的茶楼酒座,专供京城高门贵胄人士出入。然而百里凝烟始终是百里凝烟,即使身陷困境、气馁焦急,身姿依旧立得笔直,弧形优美的下巴略略扬着,带着一抹寒梅立雪般的傲然,清丽出尘、漠然疏离。
洛尧仰头望了眼那弯弦月,仿佛想起了什么心事,神情忽而有些落寞起来。事态紧急,由不得踟蹰踌躇。洛尧召来随行将领,吩咐他们速领兵至镇外的国界关口,向九丘驻军传信,同时又以神识暗中传话嘱咐念萤:我与父亲会联手开启池中阵法,你务必守住青灵,阻止她随我们同行。
洛尧被话题拉回了些理智,人亦冷静了几分,既然方山雷能将顾月长帝姬带至殿前、弹劾大王子,旁人亦会想到利用纤纤来做同样的事。眼下朝中局势变迁,想找机会扳倒慕辰和你的人不在少数,我自然需要多添一份小心。直到此时此刻,她方才意识到,自己对于眼前这个即将死去的人、怀着怎样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而临行的前一夜,一向处世淡然的百里誉,也将青灵召至了自己书房,第一次与这位鲜少有所交集的儿媳进行了一场长谈。当日凝烟情绪失控,拉扯着兄长控诉质问,甚至把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全都爆发了出来,躺在血泊之中淳于琰虽无力动弹,却是将那一番话听得清清楚楚……
一别数年,曾是鄞州城中最繁华的昭阳大街,从记忆中战后的萧索凋敝、转变至了今日的热闹喧嚣。青灵透过微微挑起的车帘缝隙,察看着夹道人群,在心里暗暗思索,一旦这场迎接御驾的仪式撤了去,这座屹立万年的古城,会不会又立即褪去色彩亮丽的表现、顷刻黯淡了下来?恍不自觉地、连自己也不曾反应过来,青灵陡然起身,追上前,猛地抱住了洛尧。
在路上时,青灵颇有几分疑惑地问洛尧:你是怎么说服你母亲的?先前她不肯让步的态度,可是十分明确的啊。意识崩溃的前一刻,她看到脚下光芒大作,魔斗的结界旋聚拢成了一点、随即砰然崩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