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他略略放缓了些语气,说道:我知道,你因为铸鼎台的事,一直恨着慕晗和王后,也怨我这个做父亲的,没能还你一个公道。可这两年,补偿给你的荣宠可曾少过?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顿了顿,我平生最不愿见到膝下子女做的事,就是为了一己之私、罔顾朝炎王朝的利益!这一点,你心里也是清楚的。可眼下为了些私怨,竟然不惜与敌国互通,甚至连九丘那个妖孽都牵扯进来!还连累你三王兄丧命……数月的分别,让他们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思考、去接受,可此时此刻慕辰眼中的那种神色,仍旧让青灵没由来地一阵心惊。
几名宫女怔然伫立了片刻,不知谁先掩面低泣了一声,随即哭声四起。顾月虽出身朝炎王室,却一向与皞帝不合,且她以焰魄暗害青灵之事,皞帝也是知晓的,所以眼下洛尧的话虽有非议之嫌,但并不叫皞帝觉得难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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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辰慢慢睁开眼,眉目精致的面容依旧微微泛着苍白,深幽墨黑的双眸默然凝视着青灵。青灵点点头,与顾月在厅中落座,询问道:姑母此番觐见父王,可有所收获?
章莪山上那一场没有答案的诘问与质问,让青灵和念虹间的关系也冷至了冰点。回到凌霄城之后,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。青灵默然地靠着慕辰,心中一时悲不自胜、恨不自已,各种情绪翻腾交错,失控的一霎,只恨不得自己就这般死了去,也就解脱了。
怪只怪,那个介绍大泽习俗的女官,一心怕只想着让帝姬和世子孤男寡女、孤舟汪洋,竟忘了交代汪洋的来龙去脉……她今日以协理朝炎赋税的御使之名上到朝堂,和始襄晋一起站在了略靠后的位置,偷眼观察起人来倒也肆无忌惮。
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很多时候,要通过对比、方能体会得出是亲是疏。凝烟闻言先是沉默了一瞬,继而蹙起眉,凭风城里的九丘人,大多都跟私贩买卖脱不了干系,没有几个人背景是干净的。你手上经营的好歹也是淳于氏的生意,难道就没有半点顾虑吗?
洛尧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袍,琉璃目中情绪复杂,在青灵跟前站定,缓缓俯身伸出手,起来吧。洛尧被青灵一推,顺势靠到了树干了,头顶上盛放的金桂被震得簌簌而下,宛若骤然降落的一场花雨。
淳于琰脑门上几道黑线,对面前诸人讪笑道:酒后胡言,纯属酒后胡言。他急急地设了个禁制,却还是慢了一步,再者说,以洛尧的修为,怕是什么都听到了。青灵把来意简单说明了一下,又缓缓道:父王会在日月顶为三王兄举行祭奠,你若没时间赶回去,我会替你诵祭词的。
青灵这几日思绪纷杂,早把自己生辰之事忘得一干二净。眼下听方山霞提起,才想起自己马上要满三百三十岁了。这种时候,原本就长了一张跟那魔头相似的妖艳面孔的人,竟然穿着紫衣而来,真是……找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