皞帝今日单独面见女儿时的神情,似乎要比前日慈爱几分,招手示意青灵坐到他对案,打量了她一眼,瘦了,也黑了。青灵抠着指甲,兀自沉默了许久,内心矛盾纠结的情绪,却是如沸水一般的蒸腾灼烫。
赤望杻吹着胡子,我呸!谁要跟你们合作?谁知道那些人是不是你们下的套!那个什么慕晗,难道不是朝炎王族?指向青灵,不是她的亲兄弟?然而此时她却面色微红,表情颇不自然地沉默了片刻,方才继续往下说道:夕雾说……那香是……是风月之所用来媚惑恩客的东西。奴婢听后,便找来胥娣对质。她先是不肯承认,后来让我从屋子里翻出了证据来,才松得口!她说……顿了顿,说这都是陛下的意思,还威胁奴婢与她同谋。奴婢一气之下动了手,她或是怕了,竟指使下人以禁军相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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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辰依旧俯首逗弄着婴儿,唇畔有浅浅的笑意,安妃若是坐到主位上来,王后只怕不会乐意,若让王后抱着曦儿,安妃怕是又会更加难过,所以这个位置,只有你坐着最合适。青灵挥开他的触碰,依旧被强烈的情绪所支配着,没头没脑地嚷着:别叫我师姐!你这个骗子!无赖!别又拿出一副在旁人面前装出的嘴脸,显得好像你对我很好、我却对你无情无义!我若真想你死,你早就死了千百回了!
关上了门,青灵也顾不了许多,径直开口道:我要回梧桐镇。烦请父亲打开结界,放我出行。刚嫁去大泽的时候,自己明明是满怀着谨慎与戒备的,整个人就犹如绷紧了的一道弦。可从不知何时开始,这道弦一点点地松弛下来,直至几乎失去了反击的能力……
氾叶作为东陆历史最久远的神族政权,曾保留下来许多自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宫廷活动,其中一项,便是也被朝炎王室改编借用过的湄园迷阵。青灵闻言未语,下意识地瞥了眼身畔另一侧的洛尧,见他神色自若、仿佛不曾听到什么,方才对殊雩笑了笑,可能是吧。
当她获知洛尧与青灵订亲的消息后,在梧桐镇密会儿子时就曾说过:母亲宁愿一死,也不要你赔上一生幸福、沦为皞帝的棋子!……那个孩子,只能让你痛苦。皞帝依旧是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孔,受过女儿与女婿的朝拜之后,并未像适才王后见到阿婧时流露出满目焦急关切,而只是淡淡地询问了洛尧一句:你的伤,可好些了?
洛琈笑道:你们那种不叫争执,叫情趣。安抚地拍了拍青灵的手,好了,别害羞了。九丘民风开放,不比中原,我这个做母亲的,有时说话也欠考虑了。麒麟踏风前行数丈,洛尧与青灵不约而同地扭头回望身后。只见海上伫立着一座巨大的、犹如蜂巢的暗褐色土城,沙砾筑就的外壁底部、夹杂着撕裂开来的彩船碎片,记录着万千土刃破海而生一刻的惨烈与强大力量。
她目光迟疑地看着慕辰,继而又微垂下眼,你体内赤魂珠的力量,像是比从前强烈了许多……你怎么,就不好好保重呢?洛尧放缓脚步,拉起青灵的手、紧紧握在掌中,安慰道:别担心,有我在。
行至两侧灌木葱郁的一处路口,忽有成片的细碎之物以旋风般的速度席卷而生,漫天雨落猝不及防地笼住众人。洛尧此时反应过来母亲的用意,明白她是将执政中统御朝臣、揣探人心的一套用到了青灵身上,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