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扫了眼那人的冠服配饰,便猜出了他的身份,上前一一拜见道:青灵见过父王、姑母,见过御侯。青灵心里咯噔一下。从前总觉得凝烟性子冷漠,却忽略了她作为百里氏当家女主人这么长时间、历练和积累下来的过人能力。想想也是,她跟在老奸巨猾的百里誉父子身边几百年,又能笨到哪儿去?
虽说只是纳娶侧妃之礼,但一则慕辰身为朝炎皞帝的嫡长子、又是第一次纳妃,礼数仪式上自是不能太含糊。二则,新娘的家族安氏是凌霄城豪族之一,单论财力、甚至可以与东陆的四大世家相提并论。时值族长独女出嫁,当然免不了拿出实力,极尽奢华之能事。她放下酒杯,指尖尚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颤,来不及收回袖中、便蓦地被身畔的洛尧伸手握住。
桃色(4)
四区
安息于此处的上古海神八成就是她先祖的仇家!如今可算是找到了报复的对象是吧?怎么就这么跟她过不去呢?走进停放着源清尸体的厅堂时,他脚步微微踉跄一下,继而遽然地阖上了双目、驻足原地,良久,方才重新睁眼走上前去。
青灵手中的棋子滑落,慢慢地扭过头来,扬头迎上洛尧的视线。那如万载寒冰、夹杂着伤痛的森然眸光,让她不禁心头一凛,浑身发冷。青灵自顾自地说道:其实呢,上次你跟我说什么凌霄城的人,心里只有权势、只有两相权衡后的自私与冷漠。我仔细想了想,或许,也是有些道理。可你不是凌霄城里的人啊,按理说不该自私冷漠、死死埋藏心思、无所行动吧?这一点上,你可是比你哥哥差远了,该承认的从来不逃避。至少吧,得先把心思挑明开来,也好让关心你的人从旁出手、帮你们撮合撮合。
青灵知道慕晗一早就把自己的罪名列好了,亦无惧色,从容道:那父王怎么不问,我为何要去那鄞州大牢?劝说父王送我去崇吾的人是谁?让夜氏子弟犯下重罪的人是谁?传消息、诱我五师兄去氾叶的人是谁?我尚未入铸鼎台、就已经领着士兵等在了里面的人又是谁?百里扶尧不是旁人,他跟青灵之间,有着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默契与情意。你可还记得从前青灵提起他时的模样?可还记得当初他不顾身败名裂救我出崇吾的原因?他们若不在一处,也倒罢了。可一旦靠近,就好像水火之力般的相抗相融、影响彼此。他的一句话,就足以改变青灵心中原本执着的念头。看着那样的变化,你让我,如何无动于衷?
青灵静默着没有答话。最后慢慢俯下身,将头靠到慕辰的肩上,叹喟似的低喃道:说了就能有意义吗?二是废氾叶王族为庶民,废王及其妻妾子女幽禁凌霄城外的薇露山,无旨不得外出、不得自行婚配。同时大赦氾叶,释放了之前因受族人牵连而入狱的数百名重犯。
念虹被兄长扣了顶帽子,忿忿地跳起来道:我哪里口没遮拦、哪里信口胡言了?上次你去大泽办事回来,不就那么跟世子说的吗?氾叶曾是东陆最强大的国家之一,又没有遭遇战乱的侵害,从赋税上下手应该没有什么困难。慕辰想了想,说:之前交给沐端的那份名单中,有几个人擅理帐目,其中两人又恰好正在鄞州。我明日安排他们过来,在一旁帮着你些。
青灵认出念虹,艰难地挪至她跟前,摸了摸她的脸,哑声唤道:念虹……念虹……洛珩要害受创,胸口染满鲜血,面色亦是煞白难看。此时拼死一搏,未必没有胜算!
皞帝心中不禁对方山雷又多了几分欣赏,颌首道:不错,事情尚未打探清楚,伸手指点着堂上众人,目光锐利严苛,你们一个个就惊慌失措了?越是这种时候,就越该拿出大国应有的气度和自信来!若你们身为朝臣,都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那寻常百姓岂不是更生恐惧、干脆连日子都不要过了?为首二人皆是年轻将领,其中身形较魁梧之人正是息扬之子息镜,而另外一人,则是朝炎的三王子浩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