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跟洛琈相处得久了,愈渐亲近,早已没有了从前的拘谨,闻言只嗫嚅着说:他不问,可心里未必不惦念、不难过。至于凝烟,恐怕更是想弄清楚母亲当年的想法。走了一段路,青灵忽而想起什么,侧头睨着淳于琰,你刚才说,是‘顺路’来探望我?可从凌霄城出发,想要顺路经过崇吾……莫不是,你要去大泽?
可我竟然愚蠢地惦念着他从前的好,不愿相信他真会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来……洛尧的手指缠绕着她的,十指紧扣,握至了胸前,其实,我倒是羡慕过你这样的性格。我这个人,下决心前常常会犹豫不决、优柔寡断,不像你,一旦起了念头、就会马上着手去实现,即便是面前摆着无数道难以逾越的阻碍,也都不能让你心生退意、徘徊不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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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他的角度望去,青灵立在慕辰的身旁,身体几乎是微微地倚靠在了一起。慕辰听得十分专注,然而视线却不自觉地微有游移,似乎时刻都在观察着青灵的神情。时至今日,她还是有些忌讳在洛尧面前提到慕辰,提到自己对他割舍不下的关心牵挂……
青灵半扶半拽着洛尧的手臂,走到御舆前,松开手,迅速地弯腰上了车,靠坐到窗旁。她自己并不是拥有宏伟理想之人,即便是后来被皞帝灌输了许多身为王族子女,必然要为朝炎而活、为朝炎而战的思想,或者也曾在章莪山感怀过祖先挞伐天下的丰功伟绩、暗自期冀过那种与生俱来的力量与勇气,然而归根究底,她不过只是一心支持慕辰,追逐他的足迹前行而已。
皞帝今日单独面见女儿时的神情,似乎要比前日慈爱几分,招手示意青灵坐到他对案,打量了她一眼,瘦了,也黑了。青灵抬眼望向他的背影,陡然觉得心头一阵剧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生生地从自己的身体里被剜了出去,血液也一瞬间变得近乎绝望的冰凉起来。
神器的灵力碰撞出轰然巨响,壁上裂缝像蛛网一般蔓延开来,沙砾纷然落下,露出一道可容人通过的缺口来。削弱世家,又做得这般滴水不漏、不余把柄,本就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。
凝烟这几个月跟青灵相处下来,关系较最初已是融洽了许多。她虽是性格清冷,但毕竟也是个女孩儿,难得碰到青灵这般与她同龄、且又不怕她避她的姑娘,加之青灵从前在凌霄城就是拉拢世家千金的高手,言行间投其所好,很快便使关系近了起来,甚至连带着让凝烟和淳于琰间的相处也和气自然了很多。只见那金珠徐徐浮于青灵手掌上方,将一层金色的霞光投印至她全身,仿佛是以魔力织就出一笼金纱,将她柔柔罩住。
慕辰神情淡淡,平静说道:你同大泽的联姻,原本就是出于政治的需要。如今朝中局面已变,这场婚姻已没有了任何意义,你断了同百里氏的牵连,于公于私都有益处。洛尧说:我不是担心她辛苦,而且怕她有朝一日会陷入为难的境地。依着淳于琰和陛下的关系,他将来只有越攀越高的可能,加上他要压制住家族对自己出身的偏见,必然只能进、不能退。旁的不说,单说万一有一天他需要纳妾联姻、巩固自己的势力,凝烟必是不会好受。
青灵恼怒起来,呵,你现在当了族长、升了官职,跟我说起话来也打官腔了是吧?恨恨地盯了他片刻,撇开视线,忿然道:我早就知道你冷心冷性,满脑子只装得下功名前程、千秋大业。我也是蠢到了家,才会妄想你能真的把我当朋友!即便是,今夜他当着众人的面,抛下她,选择同青灵携手入阵,她也依旧努力说服着自己不去计较……